为什么值夜班医生能睡觉护士却不能？

精神病

精神病院最害怕两个时间段送来的病人：一个是节假日，另一个是夜班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最容易出现状况。这两个时段住院的病人通常病情严重，家属往往无法团聚过节，或者难以熬到天明。除夕夜值班，我接诊了一位病情复杂的患者。电话铃声响起我边喝咖啡边提神，电话铃突兀响起，我猛地站起，抬头望向走廊电子钟，恰是凌晨两点。你好，这里是男七病区。「急诊这边，准备床位！备好约束带！马上转来一位患者，五分钟内到达！」护士急促地说，电话中还能听到警车声和男子的吼叫。我挂了电话，护工小周师傅已推着床在大厅等候。心有灵犀，我暗自思忖，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此时，系统中出现了新病人姓名：于超。戴上手套，刚拿起约束带，病区大门就被踢得砰砰响，人来了，准备战斗！保安和病人扭打在一起，闯进门禁摔了进来。病人气力很大，右手不停推开身旁的人，双脚乱踢。左手被约束带绑在背后，看来右手是在来急诊途中挣脱的。保安大哥身材高大，却稍显劣势。我和小周师傅在战团里找他的手腕，病人已无法配合，只能先约束住，再进行沟通。我费力地将他的右手重新套上约束带，却怎么也拉不动。另一位保安大哥帮忙用力拉住带子，历经艰辛才将另一头固定在病床上。病人双手被我们按住，他双眼通红，像头被困的野兽，不停怒吼：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精神病！说完，他双腿连环踢出，众人被踢得难以靠近。我向小周师傅使了个眼色，他轻轻点头。我大声喊出病人名字「于超」，他回头瞬间，小周师傅从后扑上按住他的双腿，我们成功控制住他的四肢。「真厉害！」保安们擦着汗感叹，「这人不仅在警车上跟警察动手，下车后又从急诊打到病房，力气还这么大！」确实如此，明明身处寒冬，我却汗湿后背，双手因过度用力，签字时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于超躺在床上，咬紧牙关，鼻翼扇动喘着粗气，双眼怒视天花板，拳头紧握，不时挣扎着拉扯约束带，发出「咣咣咣」的响声。我明白他心里肯定充斥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与不甘。小郁，你问过他话吗？值夜班的六病区小王医生低声问我。她刚到床边查看病人，于超便用满含恨意的眼神瞪了她一眼，明显不愿多与我们交谈。急诊记录显示，该患者被警察在高速上截停，当时车速达200码，车内还有一名两岁小女孩在哭泣。问其原因却不回应，下车后便殴打他人，包括警察和保安，警方怀疑其涉嫌拐卖女童。小王惊讶地脱口而出：不至于吧！拐卖女童的车敢开到200码？我无奈地摊手，于超从外地开车来，家属未到，我们只知急诊交班的内容。小王医生给于超开了地西泮针剂，希望他能安静休息。刚给于超打完针，门铃响了，保安通知是于超家属到访。于超的身份信息表明他家在数百公里外，我疑惑：家属为何能如此迅速到达？我刷卡开门，看到一位青年男子愁眉苦脸地半扶着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的女人，女人年纪难以辨认。她虚弱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地问：于超，你在这里吗？我询问后得知，女子是于超的妻子，男子则是她的哥哥。我让他们坐下，倒了水，说：于超目前状态不稳定，什么都不肯说，你们了解情况吗？「清楚得很，于超想把女儿带走，还不想让我妹妹找到，这人脑子肯定有问题！」男人愤愤地说道。于超的妻子轻咳几声，压住声音说：于超确实有点异常，他本身性格就多疑。自从有了女儿，于超更加多疑，总怀疑有人要害她，怎么解释都不听。我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却逃跑，去了别的城市，切断联系，还关了手机。这种情况持续两年了吗？我记得病历上写他女儿才两岁。确实，起初偷偷带女儿外出，但女儿年幼，需要喂奶找妈妈，所以于超出去一阵就会回来。然而，女儿年纪渐长，他带她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甚至有一次长达二十四小时未归家。我找女儿找遍了地方，急得不行，报警后才找到。于超说带孩子玩，手机没电没法联系。后来我不再去上班，整天在家带女儿。我感觉于超心里有盘算，他沉默时总在思考，还会暗中留意我的举动。我担心他会把女儿带走，一去不返。年关将至，我携女回娘家暂住。今日他忽来，说想共聚年夜饭。我希望过年时家人能团聚，所以让他进了我妈妈家。谁知道他趁着我们烧年夜饭的时候，把女儿给偷走了！提起伤心事，于超妻子忍不住哭泣。我递上纸巾，她稍稍平复后说：他一出门就立刻报了警。我和哥哥开车追了他几个小时，或许是因为刺激到他，他的车速越来越快。「我们吓得要命，不敢再追了，女儿还在车上！」说完，她泪如雨下，疲惫至极地伏在桌上。我于心不忍，轻拍她肩膀，说先缓一缓，再让医生来询问病史。她虚弱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我，说道：你们帮帮他吧，他真的疯了！

打开工作系统，我看到小王医生在病程记录首页这样写道。巡视时，我仔细观察了被约束的于超，他嘴微张，已沉睡过去，地西泮起效了。我检查了约束带松紧，他依然熟睡未醒。这一年他过得忙碌又疲惫：从丈母娘家悄悄带走女儿，夜晚超速驾驶还疲劳不堪，被截停后与警察搏斗，到医院又与我们挣扎许久，是该好好休息了。患者面部、脖子和手臂皮肤有多处划痕，均为搏斗引起。我在这份护理记录上进行了书写。凌晨三点十分，患者入睡。病房渐渐安静，我刚想打盹，忽然听见有人喊「护士」。我凝神看了看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五点整到了。请叫一下护士。病人再次呼唤，声音陌生，是于超。他仅睡两小时，却显得清醒许多，情绪平稳，神情自然。我女儿在哪？是不是被带到警察局了？于超焦急地问道。你妻子昨晚追至本市，现已带女儿回家。 我说。于超沉默片刻，随后微笑道：也好。「你可知这是何处？」我觉他过于淡定，与昨夜截然不同，仿佛忘了身处何地。于超满不在乎地说：精神病院，你是那里的护士。我妻子总是想带我来。我没病，非常清楚，别把我当傻子，内幕我全明白。我 merely 保护自己的女儿。护女儿有何错？」我点点头，暂且信了他的说法，又问道：你是否还记得，当时你越开越快，车速达到200码，最后被高速警察拦停？幸好那条路当时没车，否则出事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你女儿还在车上，这哪叫保护？你承认那是无人路段，证明我有能力判断，我心中有数，我的驾驶技术很娴熟。我只是没留意车速，当时天色已晚，着急赶路想早点到达目的地。我没有任何精神疾病。于超抖了抖约束带，命令我开锁。我很想帮他开锁，但不行，只好转移话题。你原本打算去往何处？都去不了了，还提什么？你为什么要突然开这么快？没空多聊，再见。谁在催你？并未发生此事。开车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情况？并未发生此事。「我听说有人会威胁到你女儿的安全？」并未发生此事。我带女儿出门旅游，车速快是因为赶时间啊，怎么就说我不正常？我和老婆之间有矛盾，她才这么说的。我是正常人，你看我是不是有问题？我的逻辑对不对？精神病院的护士别随便给人贴标签！于超生气了，转过头去不理我了。我没能问出任何症状，他对每个问题都有合理的解释，我记录道——患者抵触沟通，不愿透露具体想法。有人疑问，于超逻辑清晰，你们凭什么说他有病？之前医院也收治过类似病人。一年，医院收治了一名大学教师。他评职称受挫，认为校领导故意为难，认为评上的人都送了贿赂。他想方设法收集所谓证据，甚至跟踪领导。随后，学校方面要求该教师入院治疗。他回答问题时经过深思熟虑，逻辑严密且合理。他的一番解释，一度让我无言以对。回到精神病学中的妄想定义：妄想是一种基于病态推理和判断而形成的牢固信念。妄想内容脱离现实，缺乏事实依据，即便有反证，患者依然深信不疑。妄想内容受文化背景和个人经历影响，是个体心理现象的一种表现形式。妄想内容与患者本人相关，且涉及个人利害关系。只有当个体思维符合上述特点时，才可判定为妄想。对于思维内容不外露的患者，通常依据监护人的描述及患者过往行为来验证其意图。异常心理现象主要包括感知、思维、记忆、注意、智能、情感、意志行为、意识和人格（性格）等方面的障碍。了解他的思维内容只是精神科评估的一部分，但至关重要。精神科护理需通过分析思维内容评估风险，制定预案。于超住院第三天，情绪明显平稳，我们按医嘱解除了对他的约束措施。他好像想通了，表现得很配合，安静服药，只希望我们联系他妻子，送些书来给他阅读。他觉得和其他患者没什么可聊的，没意思。于超住院已满一周，可以安排进行脑电图检查。我们单位按病区规定时间实行预约制，通常一次性预约十名患者，由护士和护工陪同，集体前往功能检查科进行检查。那天，于超问了不少问题，他表示从未做过脑电图检查，只是随意问问。于超边走边问护工：有多少检查项目？病区去几人？多远？要多久？时间长了上厕所怎么处理？护工见于超态度和善，便热情地回答了问题。他问的问题虽多，却都很正常，直接让他别问会显得过于生硬。小李察觉到我有些在意，便说：老大，你是在看于超吗？你觉得他有问题？要不我站到他后面？我们走出楼道，队伍转向功能检查科，小李加快步伐向前走去。于超猛然回头，发现小李正向前走去，他立刻转身，朝功能检查科的反方向奔跑而去。他想逃！他终究还是跑了！小李拼命奔跑追向那人，边跑边大声呼喊：帮忙！快来帮忙！我立刻将剩余九人围成圈，让护工看管，然后跑到通道处，朝住院处门口大声喊：保安关门！快关门！我们医院住院部入口特意设计得窄，仅容一张病床通过，且有保安把守。贯穿三栋住院楼的走廊长约一百米，一名保安正在巡逻，两端门口设有门禁系统。前方是门诊区域，这里保安巡逻频繁，各科室医生诊室门口均有保安值守。追赶过程中，小李不断呼救。医院门口设有健康码闸机，还有导诊员、护工和志愿者等人在场。我和小李大声呼喊，却没能震慑住于超，他反而加快了步伐。我远远看见他把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助手推得连连后退，像阵狂风似的冲了出去。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本目前仅能在App内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