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与德国制造是全面超越关系吗？

汽车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想简单地说一个对另一个是全面超越这种绝对的话，现实也并非这种简单的二元论调。制造业中，汽车工业是个无法回避的话题。汽车工业对上下游行业的带动作用超乎想象，所以我们要大力发展它。

事实上，20世纪初我国汽车工业才刚刚起步。起步晚难道就意味着未来汽车工业无法发展吗？市场换技术的方式未必就是失败的。合资模式的建立，确实培育出众多汽车工程人才，而且合资模式下的上下游汽车产业链也得到了大规模发展。德国汽车品牌以合资模式在中国这个巨大市场收获了丰厚利润。但从另一方面看，这在一定程度上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奠定了包括人才和工业基础在内的基础，为中国汽车品牌发展打下良好现实根基。国产车的零部件中，自然有德国供应商提供的产品。德系品牌汽车里，本土的汽车上下游供应链也是存在的。例如。上汽大众1985年开始合资，1987年时桑塔纳国产化率仅12.5%，1991年就达到83.5%。也许有人觉得A级车国产化容易。那再看中型车，2024年新上市的途观L Pro国产化率已超95%。如此高的国产化率，虽说这是德国品牌，但它是不是也能算是国产车了？所以，我不愿只探讨中国制造是否全方位超越德国制造，我觉得更多是高度交叉、竞争与合作并存的状态。我目前就在一家德系品牌公司就职，一年内加班次数屈指可数。德企注重流程化，权责界定分明，这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有些刻板、爱钻牛角尖。工程师在会上能毫无顾忌地直接否定技术方案，上下级关系很纯粹。我们组甚至半年都不会有一次部门聚餐……德系的开发流程在钻牛角尖方面堪称一绝。整车开发时间表一经确定，后期就很少变动。甚至会有这样的情况：工厂想提前SOP（量产），业务部门评估后却不同意。不行，完成不了。那就这样，无需更改。刚到研发部门工作，同事们都惊呆了。

在产品开发过程中，只要是需要重复使用同一个方法的情况，我们都会将其工具化。例如在零部件开发时，要用几个零部件的循环载荷次数推测大多数零件的可靠性生存载荷次数，业务部门就会找IT工程师制作一个excel小软件，输入几个实验的循环载荷次数后，就能自动生成整个可靠性生存曲线的分布。

中国

这样的例子不少。为将某事流程化，就会开发一个个系统，如此一来，新入职同事最困难的并非技术水平提升，而是熟练运用这些系统。最终的结局或许便是。试验工程师或许每天都无需与人交往，将所有反馈录入系统就好，这对I人来讲超级友好。哈哈。实际上，这种工作模式并非个例。我有个朋友刚跳槽去做途观L Pro的项目开发，他告诉我，在德系车企跳槽的话，学习成本基本可以不计。他如今主要负责底盘零部件开发，整个开发周期比较充足，有很多纠错机会，所以很难出现问题。当然，在前期技术可行性评估时，仍有大量技术开发文档需他逐一确认，像装配关系、强度要求、腐蚀要求、被动安全等。他跟我说：不能因有充足验证空间，前期就不考虑，自己工作越认真，给他人容错空间就越大。我总结德企开发流程的一个特征：谨慎的工程师文化加上完善的制度化。

当然，如今他们在开发时也得更多地顾及国内用户的使用环境，毕竟中国汽车市场竞争已极为激烈。但也存在一些刻板之处。他就向我吐槽过，德国工程师有时很古板，开发时特别注重汽车在高速时的操控稳定性，像120km以上侧风影响下车身稳定性之类的，难道天天都跑高速吗？当然，途观L也有坚持之处，像空腔注蜡技术的应用就是其一。车身防锈通常靠表面电泳涂装，但这有个弊端，即无法防止内腔生锈。空腔注蜡就是往空腔内注入适量液体蜡，从而阻止内部生锈。注腊时，要先把车身加热至85度，接着往腔体注入115度的防锈腊，维持一段时间，使多余液腊自行流出，此时车内腊膜厚约几百微米。冷却后将注腊孔封死，便可进一步防止车身被腐蚀。

途观L空腔注蜡示意图。再谈谈我国的汽车工业。有不少值得一说的地方，最显著的是我们已拥有大规模汽车产业链上下游的能力，且自主品牌占有率达60%了。

新能源供应链方面，中国已达全球领先水平，世界各国都不能轻视中国汽车制造业的实力。像比亚迪这样垂直整合供应链，也使成本进一步降低成为可能。另外，我们在软件开发方面的快速迭代能力在新能源汽车上展现得很明显，特别是智能驾驶领域。当前，自动驾驶按行业标准分为L1到L5这几个级别，L3级是在特定场景下汽车完全接管驾驶。而我国自主品牌很聪明，绕过这种传统定义，以智驾来界定辅助驾驶功能的实现。实际上，我国多数品牌在大部分场景中已经能够达到L3级别，甚至表现更佳。当然，我们智驾开发的策略有时可能过于激进，这是值得审慎考虑的。再回到题目本身，世界永远处于变化之中，没人能始终站在山巅。我们在登山途中会遇诸多道路，关键在于能否达成局部最优解，而非总是寻求全局最优解的办法。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一直存在。局部的最优解未必是全局最优解，同样，全局最优解也不见得是局部最优解。中国制造无意超越德国制造，德国制造也未必是中国制造的对手，双方在很多不同方向上可相互学习、良性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