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蟋蟀
就是那只
蟋蟀啊!
台湾的Y先生说,晚上在国外听到
蟋蟀叫,还以为是老家
四川那只。 诶你别说,还真是它! 那家伙翅膀一拍,金风呼啦啦响, 蹦跶一下飞过海峡,从台北悄悄落下来, 就落在你家院子里,天天夜里唱歌。 它在诗经里唱过,在
古诗十九首里也唱过, 在花木兰织布的时候它也吱吱过, 姜夔写词那会儿它也在旁边凑热闹。 劳人听过,思妇听过, 它在深山老林里唱过,在
长城上也唱过, 在旅馆天井、在战场草丛,它都没落下。 孤身一人的听过,受伤的兵哥哥也听过。 它在你的记忆里唱,也在我的记忆里唱, 唱出童年的惊喜,唱出中年的寂寞。 想起小时候抓
蟋蟀做笼子, 想起夜里打灯去篱笆边找它, 想起月饼、桂花、
石榴, 想起老家的落叶、野塘的残荷, 想起大雁南飞、田间草垛, 想起妈妈喊我们添衣裳, 想起时间偷偷溜走了一点点…… 它在海峡这边唱,也在那边唱, 在台北的小巷,在
四川的乡村, 只要有
中国人的地方,它就在唱。 声音比最单调的曲子还单调, 但又比最和谐的
音乐更和谐。 它化成露水,变成
萤火虫, 最后变成鹧鸪,直往人心窝里叫。 它在你窗外唱,也在我的窗外唱, 你在听,我在听,你在想,我在念。 你猜我在念啥,我猜你在想啥, 咱
中国人,耳朵一个样,心也一个样。 ——1982年,流沙河写于
成都 理想这玩意儿, 是石头,能敲出星星之火; 是火,能点燃熄灭的灯; 是灯,照亮夜路; 是路,带你走向黎明。 饥荒年代,理想是吃饱穿暖; 温饱年代,理想是文明; 乱世里,理想是安稳; 太平年,理想是繁荣。 理想像珍珠,一颗接一颗, 从古到今,再通向未来,闪闪发光。 它是历史的脊梁,照亮一代又一代。 理想是罗盘,指引方向; 理想是船,带你远行。 但有时候它又是海天之间的那条线, 看得见,摸不着,急死你。 它让你笑看人生, 让你不服输地对抗命运。 它让你忘了自己已经白了头, 哪怕老了,心里还跟个小年轻似的。 理想是闹钟,吵醒你的发财梦; 是肥皂,洗洗你的小心眼。 它带来收获,也带来牺牲。 如果你因为理想出名了,那只是附加品, 更多的时候,是你被误解、被冷落, 但在寂寞里也有快乐,快乐里也有苦涩。 理想让老实人倒霉, 也让倒霉的人看到希望。 普通人有了理想,也能变伟大; 有理想的人,就是个大写的人! 这世上总有人甩了理想, 但理想从不甩了任何人。 它像仙草一样让罪人重生, 让浪子回头,让人心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