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究生
人们常常有一种误解,认为一篇发表的论文中,第一作者必定对整个研究过程了如指掌:从高等数学的基础知识到
研究生阶段的专业课程,再到细分领域的综述文章;从程序设计或实验规划,数据处理分析,直到最终得出结论,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通。实际上,这种假设并不成立。以广义相对论为例,现代科学已经提供了大量现成的计算程序包供调用,甚至还有传承下来的祖传代码和既定流程,这些工具让许多复杂的任务变得极为简单,理论上,一个初中生都能完成某些操作——比如绘制费曼图。在这样的背景下,导师帮助学生修改论文初稿的现象也屡见不鲜,这与文科领域中的导师批改学生文稿并无本质区别。那么问题来了:这篇论文的工作真的是你完成的吗?答案是肯定的,尽管我可能并不完全理解那些公式的作用;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确实如此,至少初稿是由我完成的;程序是你编写的吗?同样没错,虽然源代码总共八万行,但为了提取所需数据,我自己只修改了其中的两百行。因此,第一作者的身份当之无愧。从表面看,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在于学术圈内急功近利的心态,所有人都急于取得成果。然而,几乎所有科研工作都可以通过某种套路化的方式完成,而针对每种套路自然也有对应的解决方案。至于为实现这些方案需要投入多少资源,则因人而异。更深层次的原因则在于当代知识体系的高度专业化和深度复杂化。绝大多数
研究生在其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已经难以跟上学科发展的步伐。为了应对这一挑战,不得不将部分内容打包成黑箱,新加入的研究者面对的是该领域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庞杂知识体系(有人戏称为屎山)。要求他们短时间内全面掌握这些内容显然不切实际。例如,有报道称某研究团队招了一名
计算机方向的学生,花了整整博士期间的时间,才把老版Fortran程序重写成
C++版本。因此,导师通常会协助学生专注于某一局部性质的研究,并尝试实现突破。然而,这也成为一些人投机取巧的捷径。在
中国科学院
大学开设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课程中,很多学生到最后学得一塌糊涂。但当普通高校发表关于广义相对论或量子场论格点计算的文章时,又有多少学生真正理解其中的内容?这个问题的答案往往令人尴尬,因为不懂却能发文的现象相当普遍。对此,我深感惭愧,因为我同样无法做到从基础知识到前沿研究融会贯通。不过,我也并未因此感到过分羞愧,因为如果按照这样的高标准来衡量,全世界范围内恐怕很少有
研究生能够达标。补充一句,与其批评科学家无法改变现状,不如抱怨上帝为什么不创造一些更容易获取的科研成果。如今的科学研究现实是:动辄数千万资金的大仪器、上百人的庞大团队以及几万到十几万行的陈旧程序代码。那种由少数几个人在实验室里就能做出改变世界发现的时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这种繁琐且高成本的工作,显然已失去了百年前的那种吸引力。没有人喜欢别人把自己热爱的事物当作炫耀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