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R行业发展历程中有哪些困境与机遇？

HTC

从15年起，我目睹了VR的风口一次次消失。如今我仍坚守VR领域创业。这篇文章会全方位分享VR行业的困境，也会对其未来发展作出猜测。之前我已在线下会议、网络论坛多次分享过，现重新整理，盼大家一起讨论。2015 - 2016年，Oculus推出商用VR头显设备，市场为之狂欢，VR概念一夜传遍全球。当时全球风投正热，大量热钱涌入VR领域。

在我印象中，VR盒子是最火爆的设备。当时Oculus、HTC、Valve等厂商也都推出了头显设备，总体形态和现在的差不多。不过，这些设备成本高昂，难以渗透进消费级市场。我们来谈谈VR盒子。这类产品如今仍活跃于市场，最早出现的恐怕是谷歌纸盒了。这个小小的纸盒就像潘多拉魔盒一般，迅速将VR概念传播给部分群体，同时也大大降低了消费者对VR的期待。

VR盒子要与手机配合使用，这使硬件成本大幅降低。然而，当时手机的算力和屏幕刷新率远不能满足需求，谷歌虽推出Cardboard VR SDK（辅助手机开发VR盒子应用的工具），但能借此开发出理想交互产品的开发者极少。最终它只能成为看片神器，靠美女视频营销才获得了一定市场。国内HTC、大朋等厂商在游艺体验店和各行业解决方案里大量投放，占据了部分市场。一些爱尝鲜的极客会个人购买设备，可对多数人来说，腾出空间、连接设备、校准设备后却只能体验极少内容，太麻烦，慢慢就闲置了。

谷歌

直到2019年，在这3 - 5年里有大量产品涌现，不过多数产品的反响并不理想，VR市场的热度也逐步降温，逐渐筛选出一些高水平的参与者，众多参与者已退出市场。在此阶段，高水平的参与者大多构建起自己的渠道和心智壁垒，像HTC，其VIVE系列几乎是国内虚拟仿真项目的首选，大朋则成了线下游艺体验店高性价比头显的代名词。不少厂商开始给自己贴上标签以确保差异化，获取资本关注，例如Varjo、小派等主打超清画面显示。可以明显察觉到产品研发速度减慢而渠道争夺却更激烈了，普通消费者不太愿意为产品买单。直到20年出现了Oculus Quest 2这头鲶鱼，它是完全面向普通消费群体的VR一体机，这使得PC VR和一体机VR首次攻守易势。其硬件成本极低，应用生态也在及格线之上，观影、健身、游戏等场景都被挖掘出来。更关键的是，它体验起来极为方便，无需安装定位基站，也不用借助电脑打开一堆驱动软件。

Quest 2很不错，可为啥没走进千家万户？关键是缺乏刚需应用，这在应用篇会重点讲，这里主要说说中国市场的状况。在中国市场，由于网络因素，许多优质在线内容中国玩家基本无法触及，离线内容的下载安装也有诸多门槛。所以，多数消费者体验到的Quest 2，都是刚到手时预装的一堆破解游戏，自己更新游戏都很困难。2022年元宇宙概念兴起，虚拟现实又被带火。这一年，Pancake等光学方案被众多厂商采用，到了2023年，创维、Pico等推出一批采用Pancake方案的轻薄设备。但元宇宙叙事太过庞大，很多概念炒作透支了消费者信任，大众还没弄明白元宇宙，就视其为骗局了。

2023年，Quest 3即将上市。Quest 2在全球畅销了两年，是爆款产品。Meta面临着Quest 3能否再次赢得消费市场的压力，其股价目前承压严重。资本市场普遍不看好扎克伯格大力押注VR，Quest 3的市场反响不仅是对Meta的一次重大考验，也是整个VR行业的一次大考。2024年将会是一个小高潮，硬件方面Vision Pro备受关注。苹果是计算机软硬件最强的集成商，也是最厉害的生态建设者，其一举一动受到世界瞩目。相信苹果能为该行业带来新变化，至少目前公布的应用场景，已对现有设备产生了一定变革。

硬件实际上还应涵盖体感设备、万向跑步机、算力设备等。不过其他硬件尚处较初级阶段，这里就不多讲了，主要来讲头显。近年来PC设备算力不断提高，民用算力提升主要由游戏需求带动，大体可按照游戏产业发展规律来看待。我主要做VR应用开发工作，所以可能会更关注应用层面的东西。在15到16年时，PC VR的应用形态大体上已经成型。Valve推出的The Lab涵盖了VR的诸多可能性，这也体现了Unity3D在VR方面的潜力。Epic推出的Showndown展示了虚幻引擎对VR方向的探索。至今，Unity3D和虚幻引擎仍然是VR开发的主要工具。

谷歌魔镜诞生后出色的应用很少，各种播播或许是最实用的了。毕竟它只有三自由度，只能转头操作，无法空间移动，这让开发者的开发选项极为有限。而且当时手机性能较差，播片软件可能就是当时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了。我常用虚幻引擎开发应用，在四代Cardboard VR的某个版本中，其SDK就已经停止支持了。19年以前VR有不少趣味十足且火爆的项目，像BEAT SABER红极一时，VR女友也在各大视频网站广泛传播，VR确实涌现出一批优质应用。从技术方面看，VR的交互形式并没有太多创新，只是在算力支撑下画质有所提高罢了。

在应用方面，2020年仍有划时代的作品诞生，即Half - Life：Alyx。如同推出The lab一般，Valve在VR领域的探索堪称这个时代的集大成者。其画质、音效、交互等各方面都达到顶尖水准，剧情与规模也终于符合大作的标准。

三年转瞬即逝，再没出现像Alyx那样的大作。虽有不少高质量作品，但有它这座高峰在，很多进步都显得微不足道。说到这儿，能发现我提及的应用大多为游戏娱乐类作品。这主要有几个核心因素：其一，VR开发过程与游戏开发相似；其二，文娱本就是VR最大的市场走向；其三，其他方向确实没有出彩的应用。VR开发以游戏引擎为主，游戏堪称计算机工业的顶尖成果，再加上VR有特殊开发需求，所以VR开发门槛颇高。模型、动画、程序、特效、平面、音效等要协同合作，资产制作和程序开发本就不易，综合起来更是困难，这种开发门槛制约了VR行业的发展。

文娱是VR的大市场，可真正盈利的公司却寥寥无几。VR内容生产成本高，制作公司与受众用户都不多，所以靠制作优质内容难以让VR内容开发公司生存。我们很多项目都集中在数字展厅和一些展会，以企业端需求为主，很少有制作大体量应用的机会，很多作品也基本不直接面向C端用户。内容和用户相互制约，无优质内容就难有大量用户，缺大量用户内容制作公司就不制作内容，行业发展因而极慢。最可怕的是没有刚需应用冒出来。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场景需求是平面移动设备解决不了的。VR只能进行感官升级，至于如何提升生产力，怎样在生活里成为不可或缺的角色，VR领域仅有想象空间，并无实际落地的实例。我们企业将持续努力，打造优质内容，期待VR时代早日来临！市场篇打算分享些血泪史，还有在市场闯荡的所见所闻。在普通消费者看来，VR就是三维建模动画或者全景图片。很多产品在概念输出时故意使用VR，这使得市场认知混乱，视听混淆，与用户沟通的成本变得极高。

VR线下体验店挺火的，我没涉足这个细分市场。我觉得当下体验店运营欠佳，虽没探究投资回报率，也许不少店盈利，但单从内容看，很少有爆火的体验店，VR设备只是在游艺店角落默默运行着。

大部分体验店没有专属内容，靠Steam买国外产品，就像VR游戏网吧。有些投资客购入低质内容，靠低画质与摇摇椅等提供体验。即便有体验店做了独家内容，可质量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便是线下体验店的现状。还有一种内容承制公司，具备一定制作能力，主要面向政企单位和大型组织开展业务。自己公司承接政企项目，多为党建、安全生产相关内容，也曾做出像京东、字节跳动那样高质量的VR应用样例，不过客观地说，这类项目少且不盈利。政企项目商务与沟通成本高，招投标流程繁琐，所以优质项目少。对多数单位而言，有VR党建、VR工厂、VR培训就行，不要求多好。集成商大多寻求低价产品，很少按项目要求定制。

有些大厂定制项目，特殊设备、专门的SDK、高质量需求，还有沟通人员的互联网黑话，都能让团队抓狂。很多时候得按大厂流程开发，照他们的节奏汇报项目，这真的很让人崩溃。做优质内容风险很高。精品内容得有大量开发者支持，在用户群体少的情况下，若想有好的商业回报，作品就得达到极品，不然很可能血本无归。普通用户对VR认知有限，体验店投资前景不明，ToB项目靠关系且难盈利，ToC项目风险高，这便是VR市场。我接触资本不多，有些是所见所闻，有些则是主观臆测。2016年非常热络，可谓占尽天时地利，VR概念极为火爆，当时国内创投浪潮尚未消退，众多企业获得热钱。这种情况一直到2018年才逐渐停止。2019年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2021年后半年元宇宙又带动了一下，如今又趋于平稳。21年的时候见过杭州的几家资本方，那时他们推荐我们为国漫崛起时火爆的动漫制作VR体验内容，资本或许把VR更多当作工具。

2022年与澳门、深圳的部分投资机构和投资人对接，那时觉得绑定产业会有机会，像VR家装、VR教育之类。2022年下半年在山西本地找到项目资方，思路同样是VR+产业。23年对接的资方更注重概念操盘，这要求有广阔视野与深厚技术。也许是元宇宙概念使行业叙事变得宏大，又或许是中美对抗让资本对硬核技术的关注度再度提高。我觉得VR还会迎来一波资本热潮。当下，VR硬件生态正逐步构建，大厂纷纷发力，除了头部企业，不少老牌公司也参与竞争，任天堂都和谷歌合作VR硬件项目了。这表明从整体发展前景看，资本是看好的，先不说苹果这种产业风向标的探索尝试了。国内底层技术的探索尚处于初级阶段，国内资本或许更乐于投资进行场景探索的企业。不久前在展会上看到矩道科技涉足VR+教育，其课程体系完备，渠道明确，未来影响力充足，这想必是资本青睐的项目。我们当下正在探索VR+文旅，即线上云旅与线下沉浸体验相结合的综合解决方案，也是看重具体场景落地的价值。元宇宙这一概念不好评价，叙事宏大则虚无，想象奇瑰易使人联想到骗局。

我先讲讲自己的理解和立场。元宇宙涵盖的内容非常广泛，它并非一个行业，而是人类对未来的一种憧憬。当技术（如互联网、虚拟现实、区块链、AI等）高度发达时，人类将处于这样一种生活状态。我是支持元宇宙概念的。元宇宙意味着生产力与想象力的解放。多数产业会因从实体转向虚拟而效率大幅提升，若未来人类能远程传输三维和体感信息，千里相见就不再必要；若人类能在数字世界生存，物理世界的资源消耗将大大减少，不再需要很多土地和物质……元宇宙对虚拟现实行业的发展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使这个近乎被遗忘的概念再度被提及。多数人会很自然地把元宇宙和虚拟现实行业联系起来，元宇宙因恶性炒作而背负的污名也未殃及虚拟现实行业。更多内容不赘述，可关注我之前的分享，这里主要分享虚拟现实相关之事。我觉得虚拟现实是大势所趋，其背后有诸多推导逻辑，我简单分享几点。人类记录信息的维度一直在提升，从文字、音频、图像到视频，已近乎极限。再提升就会是三维、体感等更复杂的信息，就目前来看，VR似乎是这些信息仅有的载体。具体在现实场景里，我们所用的移动设备近十年在形态上几乎发展到极限了。我们很难做到更薄，也不能折叠更多次，屏幕内容的呈现形式也到极限了，平面走向立体似乎只能靠VR了。

VR让我们看到认知的另一种可能，即从大量被动接受内容变为主动探索，且内容可跨越时空限制。再说了，世界资源一直在消耗，VR的最终意义在于解放生产力与想象力，削减物理成本。将来物理世界或许会很朴素，而由VR创造的思想世界会极为丰富。也许更多人会想在VR里获取时装，即便在现实中只披麻袋，这是很有可能的。最后再分享一些或许能助力VR发展的商业项目及不成熟的想法。普适性内容加上硬件流通的这个创意并非出自我一人，而是受我一个项目资方思想的启发而产生的。普适性内容得是优质且大众愿意为之付费的VR内容，它可以简洁精炼，但必须精彩，受众也要十分广泛。硬件流通类似共享经济模式，大量集采VR硬件后在城市中流转，由三方信用公司支持用户无押金体验内容，凭借使用频率确保硬件成本回收。这种模式有很多可操作之处，还能最快地推动VR头显的销售，最快地培育市场。VR IP体验店之所以要加上IP，必然需要特色化、定制化且高质量的VR内容来支撑。这种体验店只讲述某一类故事，让用户体验一种人生，并且借助游戏积分、排行榜、剧情等要素确保顾客复购，成为地方文化现象级、地标级的体验店。这类项目投资庞大，不过可复制性佳，依靠城市集中的商业区获取自然流量，在一个城市深入消费者内心后不断复制。更长远来看，Vision Pro这类设备若成为市场主流，许多应用场景参照现实开发就行，像VR宠物、VR社交、VR会议等。现在不推荐是因为当前设备功能还难以让这些场景很好地实现，这些项目还得等设备进一步发展。目前VR设备难以崛起是多种复杂原因交织的结果。其硬件表现一般，缺乏应用刚需场景，市场认知度低致商业难推进，资本需聚焦特定场景，各种问题相互制约，所以发展缓慢。我们要相信趋势的力量，虚拟现实必成下一个时代主流，这需要消费者和开发者携手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