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离超越德国制造还有多远？

中国

中国制造新兴崛起，德国制造则是老牌强者。两者谁更胜一筹，看似是历史兴替的问题，但历史发展往往是螺旋上升的。中德制造业各有优势，彼此间有许多值得学习之处。只有互相借鉴，才能共同进步。真正的竞争对手往往是最好的导师和试金石，助力双方不断提升。我和德国团队在汽车领域合作多次，深有感触。过去十多年，我们在技术领域从懵懂无知逐渐走向全面掌握，这一过程中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向他们的学习，后来更是实现了超越。大约在2020年前后，自主品牌似乎已经具备了独立发展的能力，但在为数不多的交流中，我仍发现他们有许多先进的理念和方法论值得我们借鉴。比如最近在一个细分领域，我偶然产生了一个灵感——试图从分子层面重新构建理论模型来解决这个纯粹的工程问题。然而，全球范围内的论文和专利都未能提供有效参考，直到德国同行提到他们曾做过一个小型DEMO，通过试验科学建立了一个半物理模型，实现了内容的自洽。我突然明白，欧洲落地速度虽慢，但思维极具前瞻性。面对实际问题，他们总能迅速提出有效解决方案，这主要得益于其成熟的工业体系。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制造与德国制造颇有趣味。两国各有核心理念：中国制造2025和工业4.0，恰如纲领性词汇，值得深入探讨。

工业4.0由德国政府于2011年首次提出，其核心在于通过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为工业体系注入新动力。它强调信息技术与制造业的深度结合，推动智能工厂、智能生产和智能物流的发展。当时不少人对此不以为然，认为与前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变革相比，工业4.0似乎有些夸大其词。然而，回顾近十年的生活变化，我们不难发现，工业4.0描绘的并非当前现实，而是一个长远的发展蓝图。事实上，我们正身处这一历史转型的关键阶段，见证着它逐步成为现实的过程。

工厂内部的自动化水平远超普通人认知，而像美团、滴滴这类模式虽已成熟，但其升级版的无人物流与低空经济正逐步兴起。AI大模型展现出的巨大潜力有目共睹。与信息革命相比，人工智能确实在重塑我们的体验，带来了真正的变革。2015年提出的中国制造2025意义在于，工业繁荣达到里程碑，历史前进需借助新赋能。这一概念与德国工业4.0产生交集可谓水到渠成。中德之间已开展多个工业4.0示范项目，中德合作行动纲要中关于工业4.0合作的内容达4条。这实质上是双方相互学习的过程。虽然我国实力雄厚，但德国仍有值得我们借鉴之处，是我们可以学习的老师。这些只是显而易见的部分。在水面之下，中德两国正在开展一系列标准的制定与相互认证工作，并携手推动某些国际标准的建立。你或许对此没有太多感触，但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意义非凡。以汽车领域为例，2003年德国发起的Autosar，彻底定义了整个行业的软件架构方向——彼时正值汽车架构电气化阶段，控制器数量持续增加，通信与协作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而如今，整车智能化成为趋势，分散的控制器开始基于域的概念整合为一个统一的大脑。新的时代已经到来，自然需要一套全新的标准体系。作为这一时代的前沿引领者之一，我们难道不该拥有规则制定的话语权吗？重新审视两国的优劣，会发现更有趣的现象：中国的长处在于唯快不破，工业与科技生态发展迅速，然而，快也带来了隐患，许多事情缺乏细致打磨。德国工业虽成熟稳健、根基深厚，但在速度上不及中国。由此看来，双方各有所长，若能取长补短，必将实现互利共赢，推动共同发展。我想问问大家是否思考过两个问题。首先，讨论工业时，为何汽车总是首当其冲被提及？汽车产业链非常长，一辆车由数千个零件组成，涉及数千家供应商。比如电动压缩机，包含转子、定子、密封圈、壳体和支架等部件，这些又可细分给更多供应商。层层追溯，最终会回到材料源头，覆盖整个工业体系。每个零部件都有对应的试验流程，叠加起来数量极为庞大。这正是单纯抄图纸无法解决问题的原因。汽车工业水平反映了一个国家的整体工业实力。能自主设计和制造汽车的国家，必然具备支撑各行业复杂生态的完整能力，这种能力是工业体系成熟的重要标志。其次，探讨工业合作时，为何德国成为首选？这个事实可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工业强国有哪些？当前的工业强国大多是三次工业革命的受益者，包括西欧、北美及日韩。然而，近年来英法意俄工业有所下滑，日本和美国与我国关系复杂，唯有德国既是工业典范，又与我国关系友好，成为理想的学习对象。另一方面是历史背景。中国真正对外开放始于1978年的改革开放，当时国内经济逐步恢复，对外国资本和技术的需求日益增长，而庞大的人口基数所蕴含的巨大市场潜力也备受关注。然而，当时的美俄处于冷战时期，关系复杂微妙，美国对中国进行大规模工业投资的空间有限。与此同时，日本汽车工业自20世纪60年代兴起，在70至80年代正集中精力开拓美国市场。因此，在那个时间节点上，真正具备实力、资源和意愿进入中国市场的国家，主要是德国。大众汽车作为首个进入中国市场的合资品牌，成为中德两国过去数十年工业合作的核心典范。在我们国家经济较为落后的时期，大众极大地推动了国内工业的发展需求。同时，由于人员流动等因素，它还为中国汽车行业培养并输送了大量专业人才。我记得刚毕业的前几年，每当遇到技术上不确定能否实现的问题时，大家总会不约而同地参考大众的做法。像EA211、EA888这样的发动机之所以广为人知，正是因为当年许多自主品牌在研发过程中频繁将其作为对标对象。这种现象充分体现了大众在中国汽车行业的影响力。

汽车

我一直认为，汽车出口与其他商品如服装、消费电子直接外销不同。汽车常置于户外，需加油或充电，走向全球时，必须高度适应各种严苛环境。这要求对当地地理气候有深刻了解。比如，德国工程师若不来中国，不了解这里广阔的国土和南北温差，就难以设计出适合的汽车。这种适配性挑战是汽车行业的独特之处。理解并满足本土市场的需求，进行适配性开发，是外来品牌对待该市场最基本的诚意。然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品牌并不多。近年来，随着传统机械技术趋于成熟，合资品牌的体系优势不再突出。而在智能化成为市场新宠时，多数合资品牌的表现却显得滞后，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在这个阶段，可以明显看到中德两国深度融合后产生的化学效应。例如，在中国新能源浪潮中，大众的ID.系列是最早顺应趋势的合资车型——中国市场需要什么，它就提供什么。同时，大众在国内大力投入智驾和软件开发团队建设，投入巨大资源实现本土化适配。其旗下软件公司CARIAD还在2022年专门发布了中国战略，充分展现了对中国市场的重视与承诺。这种双向互动体现了中德合作的深度与广度。这件事并非只是说大话那样简单。比如，去年备受关注的一条新闻是大众与小鹏达成直接合作。此后，CARIAD 明确将中国核心业务聚焦于基于小鹏 EEA 电子电气架构的 CEA 架构开发。这一架构采用中央超算加域控的硬件模式，那么它的名称具体有何含义？名为中国电气建筑来到这里你会意识到，当我们学习德国制造时，德国制造同样在利用中国的产业链、市场规模和速度优势，以达成更卓越的目标。这体现了双方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德国制造与中国制造，其实互为借鉴，你学它时，它也在学习你，彼此相辅相成。两国工业优势互补的讨论仍停留在宏观层面，普通消费者更关注产品本身的实际差异。以大众汽车为例，尽管很多人认为其在中国的本土化调整仅限于外观改动，与德国版本差别不大，但实际上这种观点并不准确。顺带举个近期比较有趣的例子。

近年来，智能化逐渐成为热议焦点，其中一种观点尤为盛行：新能源车能实现智能化，而燃油车却无法做到。我觉得这类说法仅仅停留在表象层面。实际上，智能化与新能源深度绑定的背后，更多源于2017至2019年间新势力的市场策略。这些品牌清楚地认识到，当时纯电车型在性能和成本上难以与燃油车竞争，若直接讨论油电优劣，必然处于下风。同时，高昂的电池成本导致电动车售价普遍高于燃油车，消费者很难接受。于是，智能化成为破局的关键——通过强调智能体验的革新性，赋予产品更高的附加值与溢价空间，从而吸引用户关注并认可其价值。这并不意味着燃油车无法实现智能化。无论是车机交互、座舱控制还是智能驾驶，这些功能与能源类型并无直接关联。过去几年，我们在燃油车上很少见到优秀的智能化形态，主要原因是国外工程团队对中国市场需求理解不足。国内工厂仅凭有限权限，通过后装方式加装一个大屏幕，这种做法缺乏意义，因为并未真正实现与车机系统的深度融合。5月底，上汽大众推出的途观L Pro虽然是燃油车，但车机系统采用了腾讯地图，智能驾驶方案则来自大疆。这是合资品牌与本土化融合的体现，也是中德制造交流碰撞的成果。那么这辆车的智能化体现在哪里？比中很多人以为是中控导航的画面，其实那是仪表盘上的显示内容。

AR实景导航，简直爽到不行。仪表盘与中控显示的区别在于，你无需侧头查看中控屏，减少动作自然更安全。至于仪表盘拥有如此丰富信息的燃油车，我还真没遇到过。

大疆智驾方案的加塞应对和智能避让，相比燃油车时代的巡航与车道保持，带来了降维打击般的体验提升。

市场上许多人尚未接受L2级别的高阶智驾，而驾驶辅助功能又常显得鸡肋。大疆在细节上的优化显得尤为独特，它利用双目摄像头模拟人眼，实现对前方立体环境的精准感知，让人们得以窥见未来高阶智驾的雏形。

比如灯光，这辆车的灯光不只是用于照明，还能在变道、过窄道、转向或会车时，通过光毯投影提供辅助标识，以及实现灯光避让，从而保障夜间行车安全。

这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自今年四月起，中国新能源车渗透率多次超过50%。在行业高歌猛进时，我却觉得市场有些分裂，好像燃油与新能源是非此即彼的竞争关系。但实际上，消费者购车只是根据自身需求做选择。上个月，一位朋友买车，尽管我大力推荐插混车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燃油车，原因很简单：家里的长辈坚持要买燃油车。经常在东北地区长途行驶的朋友，会感受到不同能源车辆的使用差异。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处于多种能源类型共存的状态。然而，如今车企在燃油车领域的投入大幅减少，这无形中让仍有燃油车需求的用户面临无车可选的尴尬局面，约占潜在消费者的一半。从这个角度来看，途观L Pro这类车型的出现是一件很值得肯定的事情。它宛如智能时代中特立独行的燃油车代表。然而，当我们深入思考其背后的原因时，会发现这其实是德国制造多年在中国市场深耕的成果。它既是德国工业对中国汽车制造业的指导者，也是中国制造在不断学习后实现超越、反向影响德国设计的体现。这款车型更是两国汽车产业相互借鉴、深度融合的最佳例证。